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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孝荣:悬挂在乡村的尝新

2015-1-22 来源:中国文协网 【字体: 我要评论(0)

  尝新是乡下农村挂在季节里的深深念想,是农民饱享口福和劳动果实之后的无尽甜蜜,更是乡亲们收获丰硕亲情、友情之后的塌实与幸福。这件属于乡村的物事,也最理解农民的心情,每年总是不辞辛劳,听话地跟随季节的脉博,在乡村里轮番上演动人的演出。农民们则在这种演出中,把最灿烂的笑容贴满了岁月的缝隙,把爽朗的笑声挂满了乡村的每一片枝叶,受了感动的乡村也因此变得更加丰腴迷人,多姿多彩。

  所谓尝新,就是庄稼成熟的时候,农民第一次收获回来,享用其新鲜和美味。翻开记忆的纪念册,我记得我的童年岁月里,第一次被尝新的庄稼是土豆。时间是四五月间,季节还稍嫌稚嫩,青山也才刚刚把黑色的山头装点完毕,溪水也才擦亮眼睛,而生长在地里的土豆也还在出息地生长,离真正的收获还有很长一段时间。这个时候的土豆,叶片正泛着热情的绿意,刚刚绽放的白色小花也还在对着天空和星月微笑,迷恋上它们的蝴蝶与蜜蜂,则抓紧并不好的时机,每天都热情不减地在它们的头顶翩翩起舞、谈情说爱、收获甜蜜。然而,这个时候的土豆们却不为人知地在地里长出了果实。它们在地里贪婪地汲取营养,快乐而出息地生长,个个都想为农民的辛勤劳动献出一份自己的力量。就在它们还没有真正成熟的时候,性急的农民就扛了锄头,去地头扒开土层察看,只要有新鲜的土豆从地里翻出来,农民必得迫不及待地挖一些回来尝新。

  这个时候挖回来的土豆浑身都鲜滴滴的,那薄薄的一层皮,根本就不需要用铁皮刮子刮,用两根手指就能将它们的皮轻轻碾掉。退掉皮后,或蒸、或煮、或炒,它们都能贡献出鲜美无比的味道,安抚好人们的食欲。更为重要的,是因为它最早出现在季节的前头,所以在粮食匮乏的年代,土豆又被称为救命粮,承担了接春荒的重任。

  接下来,尝新的东西就多了。各种各样的蔬菜,诸如白菜、茄子、南瓜、黄瓜、辣椒、四季豆等等,就一茬接一茬地出现。桃子、李子、板栗、核桃、柿子、石榴等等水果也跟着赶趟,把鲜美的诱惑悬挂在枝头。因而俗谚里便有“六月日日好尝新”之说。

  最排场的尝新则要属于小麦、大米和苞谷了。因为它们属于主粮,在农民心目中有着无可替代的位置。因而,它们第一次出现在餐桌上的时候,农民们必定把做好的熟食,或是打下的粮食赠送给乡邻,让大家一起跟着他们分享喜悦。

  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,我在乡下的区、镇政府工作。每次回到老家,倘若是碰上苞谷成熟季节,刚刚一坐下,父母总是要拿了镰刀去地里砍上几个苞谷回来,然后逗上大柴火,给我们烧出香喷喷的烧苞谷。对那些能久放的土特产,比如柿子、板栗、核桃等等,父母总要给我们留下一些,让我们回家尝个够。然后将剩余的让我们如数带到单位去。

  后来进了城,父母依旧改变不了种地的习惯,又在城郊找农民讨了几块地,种上一些苞谷。每到苞谷成熟的时候,父亲就打电话让我们自己去地里砍了苞谷回来尝新。或是做了苞谷粑粑给我们送来。也正因为是这样,尝新就一直伴随着我们的生命历程。这是乡村和亲情给我们的恩赐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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